#準備心情再播未存在三 [移.住.迴旋] -4

終於在2015年完成後,第四次播足版三個小時的[移.住.迴旋](未存在的故鄉系列第三部)。我自己看一次都覺得內心好辛苦, 真係要好多謝願意同坐三個多小時面對那麼痛苦的世界的觀眾。
其實,剪片的時候已經特地用章節敍事, 每章都可以自成一片播放。所以不同的章節都以短片形式在學校、社區街頭放映過。不過足版如能從頭看,當然是另一種滋味。
今日位觀眾,看到最後,給了我一個私下的表達,大概是,剝離了國族和性別的主流身份認同,剝離了[一個人做的選擇只是自己一個人的事]這種主流的想法,一個人應該如何自處便懸空了,因此這是一個很大的問題,因此覺得,非常沉重,也認為這是影片的目標。同時影片有好多隱藏訊息,覺得需要多看幾次。
我心裡很是感激啊!然而,隱藏了的訊息,應該不是故意,而是那些事物剛好就在那裡,但卻不是我要談的主線,所以還是給她們一些位置,有緣人看到便好,也不要緊吧……
當然,有人有心機陪我再瘋三個多小時,是感激不盡的事……
現在我終於可以,重新獲得我與這條片的關係……
感謝大家……
語無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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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心情再播未存在三 [移.住.迴旋] -3

這幾天[的起心肝]再面對一次成條片。
所有影片的內容,還有所有內容映照著我每剪一刀時正在發生的事情……影片關於也不止關於我父母和他們的家族和他們的成長……由一個火坑賭一舖跳入另一個火坑是什麼滋味,在一個無可能離開的絕境裡面如何生存下去,在被最信任的人們出賣後如何面對,實體站在人群中被人們以歪理圍攻批鬥要用如何面對,幾百年來當權者不斷重覆的同一種手腕,幾百年來不同地方的人們如何隨著主流的分隔意識起舞——包括順從和反抗的方式……再看一次,有覺得是否可以剪得簡單些?但再想又覺得已經無可以再簡單了……幾百年來無數的犧牲在三個多小時內要講完,每個生命能佔到的平均連十秒都無,剪完片都好似落過地獄找過好多次地藏菩薩一般。世事很奇妙,剪完這個片,好像準備好心情走進殘酷無情的經歷裡走一遭……
今日發現字幕檔有些問題,要來回聽看執一執,到了印尼姐姐關於家務工遭受性侵犯求助無門的街頭劇那段,那個印尼姐姐的尖叫…實在是…只會令你聯想有人正被生生劏開時的叫聲…恐怖二字實不足以形容。我都已經,不敢去想那位演出者是否有真正面對過這種處境…又因解說字幕有點複雜,只有在那處來來回回了一段時間,每聽到一次都覺得呼吸不到…我實在,不想在這種現場而什麼都做不到…事實上,那是劇的現場不是事件的現場,是什麼都做不到;然而,以香港這個地方而言,其實我們所有人都在現場,不過現場有幾千幾百道緊閉著的僱主的門,門後之處,鞭長莫及。不是說什麼都不做,但只是,在你拼命做著每一天,都仍有受害者,而你根本無可能立刻阻止悲劇發生。
片中父親提到兒時崇拜的老師說,威武不能屈,不逃避走開,不垂頭喪氣……好啦…威武不能屈,不逃避走開,這兩項,打腫臉充胖子還可硬上弓,但在諸般世情無奈之下,要真正不垂頭喪氣……不容易呀……
時間可以沖淡一切,亦能檢驗一切,林伯,雖然你那些儒家祖先子孫觀念我無法認同,但還請遙受晚輩一拜……
想不到循著父親的線索,抽出了林伯和馬來西亞一段疑似(只是疑似,通常都有大量別的原因)族群壓迫的事情,而林伯就在漩渦的中央地帶,所以連他八十大壽的演講和葬禮,互聯網上都找得到……在公映前,在家中播了一次,想不到,會以這種方式,讓父親母親和我三個人,透過影片超越時空,一起參加了父親恩師的喪禮,雖然,只有十來秒……
唉,做得太累了又在發呷風…..

準備心情再放映未存在三[移.住.迴旋](2)-橄欖樹的辯證教育

某日在街上趕路,忽然哪間店舖傳出一種笛聲和結他聲的組合,歌未來得及唱我已匆匆路過,但歌聲早已在我腦海裡自動響起:「不要問我從哪裡來,我的故鄉在遠方,為什麼流浪,流浪遠方…流浪……」

《橄欖樹》,是我幼年來港後,第一首有記憶的流行曲。那時我們寄住在姨媽家。時常就聽到她和我媽,無意間便零碎地哼著這流浪者之歌。那無意間的樣子,總著望著不知哪裡,好似好遠的地坊,在連串的動作中會有一絲輕微的停頓,忽然發現不見了或忘記了什麼似的。那房子呢,是門家來港後投靠姨媽住那間房子,牆上貼著的是秋天黃葉滿林的牆紙,廳中間放著墨綠色的沙發,深藍色的地毯,深啡色的傢具和門。小時發呆,常常望著那印著秋天樹林的牆紙,樹都密密生長,一望無盡處,總會幻想自己走進樹林中,也沒要做什麼事,就想逛來逛去……

於是,早在我見過橄欖或橄欖樹的樣子前。「橄欖」二字,其發音、字型,早已在我腦海裡黏附著某種神情與色調…

我母總說,當初在印尼港口坐上船,以為自己正渡海往理想國度,不知多興奮,但當黑夜降臨,四周一片黑墨墨只有船和水撞擊的聲音時,她便馬上害怕到哭起來。一望無際,可以是寬闊的草原、天空飛翔的小鳥,也可以是茫茫大海無處安身,也說不上來哪種多一些。

記得有些零碎的對話,是關於「流浪」。因為她們時常零碎地哼著,我卻不明白什麼叫「流浪」,只想過,應該和「水」有關。她們大概的回答是:「離開家鄉」。雖然,稍長一點後,我知道,「流浪」是指離開熟悉的地方,或居無定所,沒有特定目的地,因為街上那些長髮的、黑黑的叔叔大人都叫他們「流浪漢」。然而,家中的長輩,描述自己當年離開南洋去中國時,都很自然地說自己「回國」——不用再在「別人的地方受欺負」,「回到」那個以為會歡迎和善待自己,但其實從未踏足過的「祖國」。理論上,從未去過的地方不能稱作「回到」,有目的地的行程也不叫作「流浪」。可是,她們就是矛盾得如此自然,彷彿樓下公園那塊石頭,天然生成有不同顏色一般。

她們應該沒想過,她們無意中反覆哼起零碎的《橄欖樹》加上前後不成句子的感歎時,零碎地給我的教育,便是朦朧中有一種印象:看似相反的感覺,原來可以如此自然地共存在同一件事裡,而後面隱約有一種無法描述的、看不到東西,在推動著這種相反又不相反的感覺。那是「命運」嗎?又好像不是啊…「命運」好像有些神明的、天意的意思,但她們面對的,又彷彿是人為的……

當然,能用言語講到這些感覺大概要到十多歲的時候,但這種感覺的知識,大概在我搬離那楝大廈時,就已有了吧。那時,好像因為家中有人錯替別人當擔保人,結果被追債,總記得跟我母我姨,拎張膠櫈仔,在後樓梯把所有信件上的地址撕毀,一把火燒掉。搬離那楝大廈時,大概是小學三、四年級吧,我們一家三口搬了去一個小小的(竟然)望到海的西曬單位(就羡慕一下吧,那是地產沒那麼瘋狂的年代,那房子一打風就感覺要吹破玻璃,樓下又是雞鴨魚檔,所以租也挺便宜)。那時的社會,也似乎沒有那麼覺得小朋友就是白痴?亞視會在下午卡通時段播《鐵拳浪子》。總記得我和我母兩人,平時絕對對拳擊沒興趣,但卻總坐在西曬把窗框和自己的影子都拖得長長的地板上,看那個總是口出狂言的男孩子不要命地打架,看他小時候想逃離不當人是人的孤兒院,總以為遠處高山後,就有美麗的地方,但當他弄到一身傷痕爬過那座山後,那地方,根本什麼都不是,什麼都沒有。那時候,並無經驗過什麼人生苦難,亦不知何為虛妄的我,不知何解,只覺得個心好似跌了出胸口,像樓下雞鴨魚檔的內臟,拋在地上烏卒卒還被人隨意經過踩了不知幾腳…這感覺,是「傷心」嗎?嗯,大概是吧……後來中學還學了個詞語,用來形容那個踩內臟的動作簡直無與倫比,那就是「蹂躪」……(幸好我不是這個時代的小孩,否則一定被認為「思覺失調」罷……)

大概有了這些雜碎,當我在準備思考影片用什麼開頭時,畫面和音樂就已經自動出現在我腦海了……

活動詳情:

https://www.facebook.com/events/618445688555115/

準備心情再次放映未存在三[移.住.迴旋](1)

2015是滅頂之年。2015我卻剪好了這條片。對不起兩位共同創作的拍檔,後來有兩年多的時間, 我覺得自己再沒有…力氣?勇氣?心情?力量?去面對這齣影片,去放映她分享她。不過,感恩老爸老媽給我生了個我自己都不信的心臟,感恩影行者的朋友同行扶持,讓我沒有徹底喪失對世界的信任,竟還能在整個生活和對生活的理解都被重新format過的情形下,維持基本運作不致失態。然後,在這個時間點上,因緣到了,便再次拎這影片出來,與她一起面對這個世界……
也沒什麼,剛好有空的朋友,便請來吧…

日期:2018年9月8日
時間: 下午2:30-6:30 (連映後討論時間)
地點: 油街實現

[未存在的未存在…]~7未存在的故鄉.第三部: [移.住.迴旋]~ 章節目錄

未存在的故鄉.第三部: [移.住.迴旋]~ 章節目錄

家鄉  變奏  variation 間奏 intermezzo 迴旋 rondo  
1 故事    
2 變奏一    我們仨    
3     迴旋一:過番去州府
4     迴旋二:甲必丹
5 變奏二  蕭家話    
6 變奏三  孤寒佬、百厭星、吉卜賽人和悲慘世界    
7   間奏一:遊戲  
8     迴旋三:失諸交臂的新族
9 變奏四  連城碧玉    
10     迴旋:羔羊的盛宴
11 變奏五  咬弦    
12     迴旋: 逃亡與渴望
13     迴旋六:離家出走
14   間奏二: 誰的歌  
15     迴旋: 女禍
16   間奏三:浮屠何價
17 歸零

[未存在的未存在…]~6.無乜錢都可拍紀錄片之: 布碎與磁石

等待無限RENDER中,等電腦工作的時間,總像發緊夢,等我又發放囈語先⋯⋯

七月剪好了一個稿,總覺得心裡不踏實,覺得欠一些touch,又說不出是什麼。

八月時看到台灣朋友發出的短片,看到有人使用一些印巴基層婦女的綉工藝,去講述印度和巴基斯坦的基層婦女講述印巴分裂時,作為什麼都沒有被知會/什麼都無可能參與的小民,這些在生活中創作的婦女,是如何經驗大遷徒的。那些動畫顯然有經過熟知電腦的人的操作,但內裡的人/物,都應該是出自那些婦女的手。這些手工藝,粗糙之中又顯出心思,我不禁想起我在《沉香》裡打造那位不識字的基層婦女太姑婆,如何用刺綉記錄下她的一生,頓有他鄉遇故知之感。

也因看了這短片,我忽發奇想:用碎布做可以嗎?

本來,談做手工我是退避三舍的,從小我的手工勞作多是媽媽做的,但看到上述短片,頓時反省:我們時常同街坊講,創作不需要講求不可企及的天份,而可以講後天的觀察和嘗試,那麼我這手工白痴也不妨試試吧。不過,既然要講求大家都做到的,當要粗糙之中要有認真就是了。

其實,明知10/10就是首映了,八月尾想到這個點子,又不可能整個月只做這件事,真是冒險為之,難得兩位同伴也稱好,一齊癲。

試落,覺得碎布真是好。其實只需向親朋友徵集碎布,到基隆街的布行或舊區窗簾舖買他們丟在門口紙箱內平賣的碎布即可。邊做我邊在思考這件事,實在是長工時街坊可以參與創作的另一種模式:一來便宜;二來布上本有花紋和氣氛,創作的人只需有idea,找適合的材料便是,無須特別多技能,也可以無須勞師動眾找演員,而可以在較簡單的基礎上進行自我表達。

然後,關於是否移動的問題。本來,只是想著替父母的兒時生活環境做一幅我想像中的「故鄉上河圖」。可是,又衰貪心,結果還是覺得有些東西要在畫面上移動。以前有同街坊試過做定格動畫,但若要複雜過現在手機都有的軟件可處理的動畫,便很麻煩了,要個街坊好有耐性和時間。之前又想到皮影,不過,皮影要有趣也要好些時間,未必能成為街坊入門嘗試創作的方式。忽然,想到了磁石。雖然今次的試驗不算太順暢,但開始與磁石有點溝通,磁石應該是可造之材。

影行者做片, 總是以[窮人都做到]為目標。因此, 我們總是想方設法去實驗各種沒有什麼金錢、時間和技術資源,但可以令人好好表達自己的思考和感受的方式。其實,成日鼓勵街坊做,但自己又不嘗試窮盡一下這些需要較少時間、金錢和技術的表達方法都底可以講到幾深入的故事,咁係唔通的。沒有東西是萬試萬靈,其實這個《未存在的故鄉》系列,三部次次都試一些我們三人都沒做過的方法,我們三人坐下冷靜下來,都擦一把汗點解我們三個咁大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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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存在的未存在]~5: 無乜錢都可拍紀錄片之: 家庭錄影帶X歷史紀錄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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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紀錄片,一般總以評述式紀錄片(expository documentary),甚或docu-drama(歷史重演)的方式來敘事,彷彿作者有上帝的全知之眼,可以無誤地覆述「過去」之「真實」。可是,這是可能的嗎?紀錄片是探討真實與虛構之間若即若離之關係的一種藝術形式,對於這種再現過去的方式,我們認為並不是唯一呈現歷史的方法,亦不應該是唯一的方法。

整個[未存在的故鄉]系列,都採取一種非線性的、斷裂的歷史觀點,因為這種觀點,才最接近每一個缺乏許多資訊下做決定的小人物的經驗。同時,我們亦不希望以一種全知角度去進行敘事,因為,在我們當中,沒有神,只有普通人。每個說史的人,都因應著自己的性情、意識形態而分析有別、主次有別,因此不同內容、方式的歷共存共榮,才是一個比較理想的局面。

因此,重要的是,說史的人,要誠實地表現出自己的局限性。

這種以小歷史與大歷史辯證,以及必須承認每種史觀的局限性的觀點,其實並不新穎,早在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開始便已在歷史學/社會科學/紀錄片的界別廣為人知,亦被廣泛地討論。

在整個[未存在的故鄉]系列中,帶著這種小歷史與大歷史辯證的觀點,以及影行者藝術創作普及化的理念,我們用以下兩個手法來承載以上的理念:
首先,我們大量採用家庭錄影帶/家人舊照等家常影像紀錄,配以網上搜來的資料影片及照片,及跨境地邀請理念相近的紀錄片工作者提供影片,加上少量的設計拍攝,將這些片段聚合成片。其原則,就是想向觀眾表達:每個小人物的生活都可以有許多重要的故事,每一個人的成長都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同時我們無須太多花費鉅大的方式都可以創作,所以只要有觀點、肯思考及搜集資料、肯去與其他創作者溝通,那麼,每一個沒什麼資金的人,沒有許多許多技術知識的人,都有可能拍得出一部有意義的歷史紀錄片哦!

[未存在的未存在…]~4 they live in the same land, but not the same place…

they live in the same land, but not the same place…
從印尼姐姐eni口中獲得了一個兒時友情破裂的故事, 心有戚戚然…
大人們不斷重覆訴說著的經驗加想像, 成為無形的壓力,成為了孩童應該如何理解自己面對之真實的方法,

然後, 真實的東西, 往往便消失與空中…

然後,孩童便很難學懂珍惜差異中所突顯出的[每個個人都是獨特的],
只能恐懼甚至憎厭與自己看來有不同的人,靠攏與自己看來相似的人群…

然後,
反過來,也就無法了解自己的獨特從何而來。因為,所靠攏者乃自己安身立命所須, 利害關係太重,便學不懂愛, 不能愛而不知如何付出,便無法生產自己與世界的連繫而找不到[自我]的定位; 而所恐懼或憎厭者乃是另一類的[不知算不算是人]的[東西], 雖好似反證了[自己是誰], 但其實這只反證了一個身份, 而不是個體之獨特。
故, [厭惡他者]從來無法令人學懂認清自己, 亦無法真正改善任何現況。
印尼的故事把這問題說得太清楚了…

eni 從這樣複雜的群體關係中走到今天, 個人努力去認識世界進而改變看法, 實在,是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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