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香港】二○一五盤點:點睇.香港.獨立紀錄片(壹)

文:魏時煜

(按: 這是魏老師刊登於明報的文章,此處會節錄載於《明報》副刊(2015年12月14日),亦是與未存在故鄉系列的第三部[移。住。迴旋]主要相關的一篇。並,明報刊登時似刊錯了草稿版本,此處將片名和人名改過來)

《未存在的故鄉:移.住.迴旋》

影行者給我的印象,是一個非常勤奮、知性、理想主義的團體,他們不僅堅定地拒絕包括本土主義、資本主義在內的一切霸權,還長年堅持服務社區、盡可能地讓被拍攝者也參與拍攝。這種實踐的代表作品,是以記錄三個家庭在被迫遷居時,爭取政府安置的《順寧道,走下去!》。影片中最為有爭議的部分,是一位持雙程證的單親媽媽及其三個港生子女的故事。見過不少持雙程證被歧視的例子,但只有本片把這位媽媽定義為「居港權受害者」並說明了原委。在全家露宿街頭時,曾一度有人來「收買」她,提出給她一家優先安置,但她卻選擇留下來和其他的居民一起抗爭,直到大家的問題一起有個妥善解決。由於影片是集體創作,我雖留意到創作者對於這位母親的同情;但看到《移.住.迴旋》片中,長大了的三個孩子再次出鏡,扮演主人公父母的還替時代,我才了解這種關注和友誼的持久與深沉。

影片寫明是吳以諾、胡家偉、李維怡的創作,但影片可以說是從維怡父母的僑居經歷延伸出的影像散文。圍繞排華歷史、遷徙、政治、書、電影,她探訪父母舊居的錄影,與行為藝術的段落、新聞片和宣傳片、老照片、布藝動畫等共冶一爐。影片結構參考了交響樂的構成,有五個「變奏」、七個「迴旋」、三個「間奏」以及一頭一尾,雖然不沉悶,但是對觀衆的腦容量也是不小的考驗。我於十月十日社運電影節開幕當天,在春天教會第一次觀看本片。在坐的大部分是年輕人,映後進行了超過一小時的討論,每個人都分享在遷移、居住、身分轉變方面的個體經驗。因為以往影行者的影片多會關注某個事件,這部影片讓我十分驚喜:不僅了解了維儀這樣一位思考者是怎樣練成的,還學習了東南亞國家數次排華的歷史。

多年來香港是否存在紀錄片,一直是很多西方學者的一個大問號。黎肖嫺和Michael Ingham的文章啓發我們,〈影像日誌〉或〈電影散文〉,可能是這個城市最為特別的一種表達。東西文化交匯之間,碰撞出很多古靈精怪的想法,也造就了創作人不願被類型、模式拘束的品性。早在九七前後,陳耀成、關錦鵬、麥海珊等就已有卓著的「電影散文」作品產生。不過,像維怡這樣知識體系四通八達,對於邊緣身分、離散體驗認知深刻,對於「導演」稱謂十分猶豫的女性創作者,的確十分少見。以前和影行者團隊接觸,她會有意識「向後退」,把前台讓給同輩或更年輕的合作者。維怡既帶着香港氣質,又好似來自別處,片中她的旁述十分委婉地規避那些毅然決然的立場和態度:一方面維繫着自身的獨立思考,一方面是「傳統就有,正宗則無」。

片中有兩個段落十分特別。「變奏二:蕭家話」之中,她把母親姊妹三人混雜了閩南語、粵語、國語、馬來語、客家話的「蕭家話」(她母親姓蕭,因此姐妹間的叫「蕭家話」),與她們所煮的美味食物一起呈現,我們看到只有在說這樣混雜的語言時,母親姊妹才感到最大的樂趣與自由。「迴旋七:女禍」一節中,旁述唯一一次以十分清晰的態度批評各國歷史中,對於女性的利用與戕害:在宣傳片中把女性妖魔化,激發仇女心態;在排華行動中,又有組織地強暴華裔女性。口述之外,鏡頭中一位白衣女子,經受着一桶桶紅色液體的潑濺和洗禮。因為是家中獨女,父母把原本可能會和兒子分享的家國政治和離散經驗,一併與女兒分享。這是一篇形散神不散的散文,也是一個女兒記錄的歷史,但它也提示着我們,在今天日益分化的社會,如何與各種少數族裔和平共處。

《烏坎:執政風雨》

烏坎,屬於廣東省陸豐市,可能是中國獲得過最多國際媒體關注的村落。由於土地被原村委會成員私下變賣,村民數次上訪無果,在二○一一年九月二十一日有三千多人聚集在市政府與派出所外,此後因為問題一直不能解決,村民組成自治委員會,多次有計劃、有組織地示威游行。在十二月九日的警民衝突中,「維安隊」隊長薛錦波等五人被刑事拘留。薛錦波在關押三天後的可疑死亡,觸發了更大的憤怒與矛盾,於是四千多人帶着整齊的大小條幅上街,以民主抗爭先鋒的群體形象,登上國外報刊。結果政府讓步,同意烏坎選出自己的村委會。這部分內容在陽光衛視陳西林導演的《烏坎》之中有所表現,影片結尾是村民獲得一人一票選舉權,抗爭中被關押過的自治委員會的大部分成員當選。相比起配樂煽情、旁白敘事「宏大」的《烏坎》和艾曉明在各種限制下拍攝的《烏坎三日》,《執政風雨》是目前關於烏坎的最好的紀錄片,也稱是近年華語獨立紀錄片中的佳作。兩位導演在激烈衝突已經過去、民主選擧大獲全勝之後,沒有離開烏坎,反而留下來檢視新的村委會執政是否同樣有效,這才是紀錄片人應該做的工作。

(二之一,明天續)

作者簡介:紀錄片《紅日風暴》、《金門銀光夢》導演,平日教電影、寫電影、做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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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迴旋是往更好的進發嗎?(雷:未存在的故鄉. 三〔移.住.迴旋〕)

轉載自: http://hyc302.pixnet.net/blog
2015年社運電影節閉幕電影﹣未存在的故鄉. 三〔移.住.迴旋〕

長逾三小時的記錄片,拍攝者(?)揉合跟自身有聯系的數個"寄居"者的故事,分別有父輩在馬來西亞的故事,母輩在印尼的故事,父母輩在中國大陸的故 事,印尼女傭在港的故事和新移民(?)在港的故事。由於整套片的議題太多,而且也很長,要說感想或是評價比較難處理。因為本片一而再、再而三地將那些我們 習慣以一句無奈輕輕帶過的日常生活,再次搬出來,以大螢幕展示,強迫我們正視。

影片一開始的時候,我以為拍攝者純粹在記錄家族的故事,同時批評殖民時代的種族分化政策,對現在馬來西亞和印尼做成的傷害。但是影片繼續記錄因為在 印/馬"僑居"身份受逼害的父母輩,以僑生身份在民革年代的北京"回鄉"所受的折磨,復又訪問在港印尼女傭的待遇後,就發現拍攝者的野心原來比想像中大。 印/馬華僑史都是只是借過去塑造的一個引言,幫各位觀眾調整心理,以面對影片下部份所描寫的”當下“問題。除了外來基層問題,拍攝者更進一步聚焦在基層婦 女被欺壓的問題。無論是提攜勞動者的共產主義,也免不了為了政治和利益意外,而打壓基層,甚至以婦女作為權力拉鋸和經濟發展的犧牲品。那段講述1998年 印尼排華暴動和印尼女傭外出工的不平等條約,未曾見過卻又活生生在我們身邊的受害者,這一大群被政權為了自身利益而犧牲掉的基層女性,讓人一路看一路很揪 心。用殘暴的歴史獨白,配上那個坐在地圖前不斷被潑紅油的女性形像真的很殘酷但美麗,那依然潔白的地圖,那被顏料淹沒的身驅。但是,到最後以帶兒女露宿抗 議的反對巿建局的媽媽的故事,再加上拍攝者最後的一段自白,這個算是稍微,讓人覺得這地方還有希望,因為再微小的人也擁有他們堅持的回報。

殖民系統帶來的惡,不曾因地區的獨立、殖民政府消失而從亞洲消失,反而成了血脈相傳的原罪,亞洲各地區,世世代代都背負著這種無解無理的宿命。施壓 者從外來的洋鬼子,變成相同的面孔。無論是在馬來西亞,還是印尼,還是香港,都會為了政權所希望的利益,而製造大量外來的基層,此舉同時打壓著本地和外來 的基層。到了城巿不堪既得利益者的過份消耗,被蠶食至謊言無法將日常包裝為繁榮進步之時,復又將罪狀歸到外來者身上,藉以掩埋當權者的施政失當和利益輸送 問題。片名取迴旋令我想到世界人口遷移史,其實都是在劃一個又一個圈,從前自然災害的逼遷,到今天人禍(經濟、政治、戰爭)的逼遷。就如本片的敍事流程一 樣,歴史上中國人被賣豬仔到南洋,而過了幾百年後的今天,印尼女傭們又被賣豬仔來到香港。人口就是這樣不停地為著“生計”而被轉移,但「人離鄉賤,物離鄉 貴」的道理,到底其實是不是證明人只有物化自己並離鄉才能得到機遇?就如我們的祖父輩為著生計從大陸逃離來到香港,但我們,或我們的下一代卻為著生計又要 迴旋回到大陸去工作。或者我們該準備過了幾年,我們又會像某些先祖一樣,離開香港,飄洋過省的,到南洋,甚至南亞工作,尋找生存的機遇。

坐在椅子上隔著銀幕看這一切,總是無法讓人不想起Hannah Arendt 的The Banality of Evil (平庸的邪惡)。就如享受著自身的權利之時,即香港人僱用印尼女傭時,我們到底有沒有成為剝削的幫兇呢?甚至,我們假日走在路上的時候,對著那些坐在路邊 的異鄉客,我們的眼光到底有沒有幫著這個巨大無道的金錢權力架構欺壓他們?我們太習慣上一代傳承下來的血統像徵,我們不曾去追問這些被政權隱藏的歴史,就 只看著眼前那持續不了十年的利益而甘心投身成為這食人機器的一顆齒輪。最近幾年本土主義抬頭之時,聽著好些人為港英政府歌功頌德,我都有一股惡寒。無論哪 一個政權,都不是你的朋友,你不可以相信他,也不可以倚靠他。商場之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但是這幾千年下來,政府和人 民,永遠都沒有信任可以存在。政府是那頭守在你門口的猛獸,他總是會乘你放鬆、不再鑑察他的時候反咬你一口,他保護你只因為當下他需要你餵他。借鑑著馬來 西亞與印尼的種族政策所帶來的問題,我們或許也要再次反思”香港人“和”大陸人“之間的關係。到底是政府將他們妖魔化,以便操控基層,撕裂社會,還是他們 真的是來吃掉我們僅餘資源的妖怪?在膚色/語言鬥爭之中,我們常誤以為是朋友的歐美人士其實才是略奪資源的最終兇手?就像片中當年偏左的政治人物都被拉下 台,華人被直接替代成左派被消失,南斯拉夫的慘烈內戰,這一切都因為所謂的資本主義與共產主義的戰鬥,最終落得鮮血滿地的教訓。

扯遠了。

到底我們這種遷移的迴旋,是往更好的方向發展嗎?最後,僅此向所有有能力離開混沌的城巿,卻仍願意留守,為著改變而堅持的人致敬,包括片中的兩位馬來西亞社運人士,本片之拍攝者,社運電影節的一眾參予者,每一個我遇到在城巿中仍努力地助人自救的朋友。

延伸閱讀:

天虹戰隊小學 印尼小島上多元種族的基層小孩求學成長的故事

後話:

收到了迴響,感慨為何被致敬的不包括無能力離開、但也不向惡勢力低頭的人(如eni和楊媽)?
或者應該稍作回應,雖然是一種自我辯解的感覺,但是這是一直看本片和寫的時候的想法。

收到這個迴響,第一下是想到為什麼我會向「有能力離開但願意留 守」這些人致敬,因為我是被歸類為有能力離開的人,但是我仍然在離開/留守改變/留守維持中掙扎。我認識一位在希臘的年輕女生,他說過相類似的話,或者離 開很簡單,但是在我們還可以有所作為的時候,為什麼不為這些人做些什麼?他說面對戰爭他會逃跑,但現在只是制度上的問題,他們願意努力試著讓這個社會變得 美好一點。這是對自己希望做到但仍在猶疑的事的人的憧憬,這是對已經邁步的人的敬意。

然後再回答,為什麼沒有向「無能力離開、但也不向惡勢力低頭」的 人致敬呢?不將制度中被犧牲的人封為英雄的做法,是免去二度犧牲。他們在制度下無可避免地被榨壓,也毫無選擇地為了生活要「英雄」般堅守信念去克服那些人 為、不該存在的困難。我覺得我還未懂得當中的辛酸,如果將被他們的行為感動隨便宣之於口是一種對體制希望犧牲者都成為英雄的認同。此說法可能有點反「左 膠」的意味,但是有中產背景上的原罪問題,我還未抓到合宜的對應。所以敬意什麼的,並沒有寫出來免得過於廉價地消費掉他們的堅持。就當我這次稍微偷懶的捨 難取易。

賭局、入局、破局——觀《未存在的故鄉 第二部:賭局》

轉載自:<馬料水報>

10蚊注,四十九粒波,頭獎八千萬。搏!最多咪輸10蚊。
公海遊輪內:曬冷!唉又輸晒,聽日再嚟。

這些賭局,以小搏大,押上的是金錢,最多都是賠本。
而有一群人,押上的,卻是自己的前途和生命。他們不知道自己何時有回報、回報有多少;只知道外面的世界充滿機會,可以多賺一筆改善生活。
押上什麼,賭輸的時候就賠上什麼。

賭局

《未存在的故鄉 第二部:賭局》是一部剪接訪談與歷史重塑的紀錄片,其中包括創作者與年輕時做水手的父親、經歷股災的公公、家中的外傭姐姐、分隔中港兩地的情人等身邊人的對話。在大時代背景和一眾小人物的故事中穿梭,影片呈現一種不一樣的紀錄形式。

影片把賭局的意象說得十分明白,整部戲都以此為框架:賭局就是人生。有人是莊家,餘下的是閒家。莊家訂下遊戲規則。閒家負責下注,決定搏或不搏,在 制定的遊戲規則中任由擺佈。莊家主持賭局,當然會用不同手段為自己從閒家手中賺最多的錢,例如增加勝出難度、或是出口術。閒家下注後只能按照眼前形勢決定 自己去向,即使中途離場,也未能取回全部投注。

十八歲男子,獨自決定登上西方國家油輪成為水手幫補家計,不幸遇上兩伊戰爭,仍要駛經戰火蹂躪的航道,須時刻穿上救生衣、關上所有燈避免受到波及。 船隻曾經中彈,船員曾經死亡。船員則為了雙倍工資繼續為船公司賣命,冒生命危險工作。同時工作環境惡劣,竟然沒有醫療人員在長達半年的航程中照顧船員健 康,有同伴不幸病逝,而屍體更得不到正確處理。誰製造這麼危險的工作環境?當然是船公司,借戰局亂勢抬高油價乘機獲利。

農民,內地農民,一直在農村面對三農問題,出城為內地港資珠寶工廠打工,工廠為了節省成本,又欺負農民工知道水平低,欠缺職安常識,沒有做好防護措 施,使農民工患上矽肺病,不能工作,更是不治之症。家屬集體索償不果,工廠老闆恐嚇:有本事來香港找我。家屬照做,連老闆的身影都未看見已被保安攔截。

外傭,東南亞人,有的更有大學學位,到香港工作,先要被中介剋扣七個月工資為中介費,更要與陌生的老闆同住,遇人不淑可能有血光之災,沒有固然工 時。向中介投訴,得到的回覆是叫她安守本分、乖乖聽mom的話,還清中介費才說吧。如果離職就會被譴返,遠在家鄉的家人也不會有好日子過。

正常的賭局,是機會率的計算,即使很低,閒使仍有勝出機會。人生的賭局,贏家總是賺到一大筆的大財團;輸家總是賠上自己家庭、健康、前途的閒家。有時可能有閒家會勝出,好像行船的水手,但是要付出龐大代價、冒生命危險。

不過。這些賭局,閒家未必有權選擇賭或不賭。一來,無權者未必願賭,這是被逼上絕路的決定——故鄉生活環境太差,未能養家,唯有出外尋找機會。二 來,決定進入賭局的無權者,未必知道莊家操縱賭局,未能預見前路的風險。石油危機中股票賠本,要變賣家當的老翁,歸咎自己賠本實屬不幸,而不知道背後有大 鱷賺大錢。又或是賭局去到一半才知道自己將來會遭受的剝削,不過頭已經洗濕,好像一早買了機票辦妥簽證的外傭,想退縮也退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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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局

記得有一幕,影著一隻手,把即棄餐具、杯麵、飲料樽和包裝紙扔進垃圾桶。這隻手是誰的?用完即棄的又是什麼?隨後剪接的歷史片段,正正解釋了這個意象。

九七回歸,英國一早禁止港人申請居英權。港人在這英國殖民地拚命工作,無功也有勞,進貢了不少給事頭婆和一眾英資企業。有英國輿論指,一旦容許港人 申請居英權,會引起六百萬港人湧入英國,可能使英國陸沉。但英國政府真是害怕陸沉?當時香港只是英國換取中國貿易關係的籌碼,港人經歷六四事件後引發移民 潮,如果香港人去樓空,怎向中國政府交代?

然而,上述邏輯卻在居港權議題上重現。1999年,香港政府正是以「167萬的人口負擔」、「額外7100億財政預算」的估算,申請人大釋法,令一 眾港人內地子女無法申請居港權。試想,當時的香港人若能移民英國,也要面對資歷不受認可、語言不通、文化差異等問題,不盡能生活得多風光,但礙於政局憂慮 和經濟壓力仍要放膽一搏。如今的新移民來到香港,卻還要承受來自僱主、大眾的指罵和歧視——其實,大家又何嘗不是被逼入局、被莊家食住的閒家?

大家只是追求更美好的生活,卻受地域和種族所限,即使背景不同,但是我們的經驗不盡相似。既然都是受政府與商家的操縱,為何不是團結對抗, 而要建立敵我陣營、自相殘殺?

破局

影片相信,無權者即使輸了,也不一定要服輸,因為他們相信無權者一旦團結對抗莊家,也許可以改變賭局的形勢。現實中存在,正如影片所示外傭團結為被 虐同胞Erwiana示威,在法院外聲援,又到中介公司抗議,引起社會關注他們的工作待遇和勞資問題。這些可以是我們思索破除賭局,阻止莊家大勝的出發 點。

但事實上,我們是否正視過壓迫我們的制度和權力?還是繼續陷入對立的糾紛中,繼續歧視,繼續指控他人搶資源?破局,首先要認清誰是真正的莊家。

如果不是邊界——觀《未存在的故鄉 第一部:只隔一江水》

轉載自<馬料水報>

一、
「你乖乖哋留係屋企,爸爸媽媽好快就返嚟接你喇。」少女瞪大眼睛,聽著父母莫名的話語,時而怯怯地點頭,時而不自然地望向別處。年幼的她不知道,這一趟原以為短暫的離別,將被如何操弄為沒有盡頭的永遠。

二、
1999年終審法院裁決,凡父或母獲得香港居留權 ,子女便有居留權。同年人大釋法,裁定只有在出生時,父或母已成為香港永久性居民的內地子女,才可擁有居港權。

以上,是《未存在的故鄉:只隔一江水》中穿插的兩幕。整個影片如上述的片段一樣,由數個章節組成,拼接著手機錄下的人物訪問、歷史政策疏理、新聞片段、劇場式的演出,圍繞的是一個生澀的主題:「港人內地所生子女居港權」。

刻下的傷

如果說這部紀錄片最觸動的地方,就是它補足了「人」的視覺。<刻在我手心>講述了一段女孩小鳳住院的故事。小鳳,內地出生,隨母親工作來到香港,卻不獲續期證件,於是長期處於「逾期逗留」被警察上門拉走、遣返的狀態。

旁白記敘當日探望小鳳的情形:穿保護衣,來到病床邊,聽小鳳媽講解病情。忽然,聽見一陣細微的、金屬摩擦的聲響。是小鳳用指甲在鐵床邊不停劃動,像 努力地寫什麼字一樣。「我遞隻手過去,佢又真係係我嘅手上寫字。小鳳媽問我佢寫緊咩,我話唔係好知啊,不過隱約似個『弟』字。小鳳媽嘆了一口氣:『佢又怪 我喇,怪我當初凈係帶細路落嚟,冇帶佢……』」當時小鳳媽申請單程證來港定居,政策只容許一名子女隨行 。

我至今不理解這是一項怎樣詭異的政策(有解釋說是鼓勵父母帶外匯回國,以促進當地經濟 ),但因此小鳳從小便承受著與家人分隔的創傷,小鳳媽則無時無刻被自責和內疚纏繞……想至此,那陣刺耳、不安的聲響再次出現;眼前黑色的屏幕,被劃出一道道痕跡不一的白色條紋。

吃人的政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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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播放之前,《未存在的故鄉:序》於25分鐘內,洋洋灑灑地呈現了全球各地近幾十年的政局:戰爭、貧窮、政治壓迫、剝削,這些標題下,是各地新聞報道、歷 史紀錄片的剪接。一開始接受如此大量的資訊的確有點吃不消,但看至此,我們又不難揣摩影片的信息:居港權,種族矛盾,或邊界爭議,果真是此時此地,只發生 於我們之間的單一事件?

據影片所述,二戰後大量移民從內地來到香港,任何非法入境者,若能抵達香港市區找到其親屬,便能申請居留權,此所謂「抵壘政策」。這背後是一套怎樣 的邏輯?國共內戰結束,中國政府急於清除國民黨餘黨;另一邊廂又正值香港經濟起飛的八十年代,需要大量廉價的勞動力。移民,正好達成了兩邊政府政治與經濟 的「雙贏」局面。隨後在中國表明收回主權後,港英政府又突然落閘:抵壘政策宣告廢除,實施「即捕即解」,內地居民需申請單程證才能來港。限制移民的狀況不 僅在中港——英國政府更將香港人由屬土公民降格為二等公民,不享有居英權。

接著,是1999年,見證著法治與掌權者的曖昧。終審法院的裁決被人大釋法推翻,出生前父母未是永久居民的內地子女,一律沒有居港權。觸發點,只是 香港政府的掐指一算:167萬人口增長,7100億的經濟負擔,香港玩完。媒體馬上充斥著「移民潮」的負面影響,甚少人理會數據的真實性。影片隨後剪接了 一段立法會議員的發言,指出港府提出的人口負擔純粹是推論,根本缺乏統計基礎——但鮮有出現在報道中。

我又記起影片中另一段故事。當年順寧道重建區的租戶楊女士,帶著三個孩子的基層媽媽,被市建局游擊式的逼遷。申請公屋?她只有雙程證。這是理所當 然?我只知道,她從來沒有選擇。在內地出生,父母來港工作,不是她的選擇;人大釋法剝奪她的居港權,不是她的選擇;只能定期續期雙程證,以照顧香港出生的 子女,不是她的選擇。「俾人搶野仲被人鬧唔帶錢係身」,這是楊女士的申訴,卻無人理會。她是一個狂人,在政局的字縫裡,看出滿是「吃人」兩個字。

「人」的位置

臨近片尾,<悼文>呈現了三個片段,擁有相同的佈景:一個人撐起長方形黑布遮蓋全身,一位經過的路人撿起一張白紙,念出一段在爭取居留 權運動中犧牲的報道:在居權運動集會、絕食的遮打花園,在居港權判決被人大釋法推翻的終審法院,在拒絕審批居港權的入境署。對於那位用跳樓的方式永遠留在 這塊土地的女士,或在入境事務處前自焚的男子——儘管同情他們悲慘的經歷,我們卻始終冷漠。

冷漠,是因為不理解。當天的影後討論中,影片的創作者反問大家:我們能否想象大埔和中環之間有一道邊界,有一天下班後,發現家變成了回不去的對岸? 但黑布遮蓋的,又何止是他/她的面容或經歷?我們把小鳳與家人分隔的創傷,或楊女士疲於為居所奔命的崩潰,看成一齣齣個人悲劇,更是源自對歷史格局的不理 解——你我的命運,何嘗不是當權者之間利益、權力爭奪的犧牲品?這真的難以理解嗎?還是我們在嘗試理解之前,就已經落入壟斷一切的國族爭論?

未存在的邊界

首尾呼應的一段影像,有關移動,有關邊界:一條白色的中線,腳步有時輕輕踏過,有時站在邊緣猶豫不決或互相踩踏……有一班我們感知以外的人,在土地兩邊不停徘徊、奔波,心力交瘁。

我禁不住想,如果文章開頭提到的少女,此刻站在我面前,將周遭對她的指罵、對她境遇的漠視,透過不解的眼神與我相對:我該如何告訴她,這一切都只因 她生在國土邊界的另一邊;她又該如何理解,國土的另一邊,即是文明、道德的另一邊?或許我們自己,也不甚了解。我開始覺得,那一條我們念茲在茲的邊界,其 實並不存在。那麼,在它尚未存在之前,我們又憑什麼判斷資源是否錯置?憑什麼劃分你我?

《未存在的故鄉》第一部: 觀眾感言

看完《未存在的故鄉》,心裡翻著高高低低的浪。像車子走在顛簸的路上,輪胎下都是深深淺淺的坑。或許,很多身同感受的畫面牽動了深埋的情緒,所以,心情的 跌宕如此身不由己。

又或許,目視了許多關於個人境遇背後的歷史背景及社會原因,所以,幾許言不盡意的無奈與悲哀都仿似尋見了能盤根的地。 《未存在的故鄉》影片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片頭那條荒白的邊界線。 如果問……對邊界的理解是什麼?腦海裡除了浮現邊疆地區那些灰黑的鐵絲網之外,其餘的理解應該都如同《未存在的故鄉》裡呈現的,一樣的荒白色。荒白在它切 開了地域、割斷了連繫、製造了距離、阻隔了人心。它是有形的屏障、更是隔閡的力量。如同它在《未存在的故鄉》裡的一樣,能讓我感知的是悸動不安與無奈悲 愴。

不過,即使是這般的理解,我卻不見得懂該如何去評價它的好壞。

好像,也只不過敢好奇地問:「人們從什麼時候開始學會畫地為界?什麼時候為廣闊無垠的大地切 開了邊界線?當時又是為了什麼呢?」。問這樣的問題,不知道會不會變成一件愚蠢的事情?但,如果這些問題都有答案。追源溯始,不知道在資源利益的爭奪之 外,還能否盼望有其他原因? 再坦白(或許是懦弱)一點呢,我也只能表示自己不曉得如何在一個包含了文化、經濟、政治的複雜脈絡下去梳理社會群體間的藩籬。再多看幾次《未存在的故 鄉》,再多讀幾篇文章,懂多幾個理論,不知道會不會比較可以思索出答案?只是,看著一個個表現得不屑又咒罵得兇狠的表情,那是一條比鐵絲網更難以跨越的 「邊界」呀!

但,如果還可以,或許還是會想問:「當人們將人群分為對立的族群,又理所當然地說著『我們』的時候,有沒有人清楚講得出那一個要區分『我們』 與『他們』的原因?其實,那些『我們』是如何被定義的?為什麼可以那麼心安理得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與一個地方的關係是與生俱來就佔有了比所謂的『他們』更 值得使用/享用的權力?與生俱來是注定還是隨機呢?」

我不知道以這樣子的疑問句去梳理自己於《未存在的故鄉》的感知是不是一如既往地叫逃避?

只是,當積累的坑坑疤疤被再一次在脈搏下躍動著與心跳矛盾的節奏, 疏離與異化也就如影隨形。與故事的感同身受,百般滋味浮盪在心頭,讓人徘徊在輕與重之間,牽扯著動彈不得,太多感覺不知如何著地,有話也說不清。 而所以,或許吧,或許試著追源溯始,多少的孤寂與難堪都能被原諒。又或許,或許試著對自己問問題,多少的無知與自大,都能得到體諒。但無論怎樣,都好像不 是現在就能整理得來的,彷彿…..在等待著「終有一日能處理」的到來。 只是,心裡卻偏偏又要再盪漾起疑問句。

「在分離的年月裡,那些早已植根的虧欠,那些陌生的親人之間,隔閡的傷痕該如何填補,才能摒棄多餘的孤獨?才能彌補「我想關心你,卻不知該從何問起」的空 乏與無奈?才能在吞嚥了許許多多支離破碎的委屈之後,不至於卑微到無言也無語?」這一切還得經歷多一輪的等待?等終有一日的到來? 其實,這樣的問題應該令人更想逃避。 然後,又逃到心的另一處問…… 會有人願意承認嗎?那麼多的攻擊裡,他們也只不過是有能去傷害最弱勢的一群。

委 17/11/2013

想像中的大遷徒,及其具體脈絡與效果 ——短評《未存在的故鄉.第一部》

周思中

想像中的大遷徒,及其具體脈絡與效果

——短評《未存在的故鄉.第一部》

曾經讀過一本關於1940年 代末印巴分治的書,書名為《沉默的另一面》,書由許多篇口述歷史構成,都是由當時人講述英國人撤出所導致的大遷徙慘況。作者寫作的原意,是關於印度和巴基 斯坦立國的印巴分治,一般論述都只關注政治層面,誰人執政、談判過程、政治利益如何分配等範疇;然而,整個由分治決定而導致的大遷徙,及這漫長過程中涉及 幾千萬人所發生的各種暴力,與這些暴力對這千萬人所遺下的烙印,均是流行政治論述傾向忽略的。

事實上,印巴分治當然並不是唯一的,歷史上無數大規模遷徙,都是意想不到的暴力、貧困、戰爭等的根源。這些話題跟我們有 甚麼關係?其實香港也發生過一場想像中的大遷徙,與及一些人為了阻止這場想像中的大遷徙而作出了許多行為,結果卻無區別地有如任何實質發生過的大遷徙,造 就了許多暴力、不幸及無可挽回的結果,這件事就是自一九九九年始港人子女居港權事件。影行者在所謂中港矛盾吵得沸沸揚湯的此刻,發表其兩部新作《未存在的 故鄉:序》(下稱《序》)及《未存在的故鄉:只隔一江水》(下稱《一江水》),所需要的就不只是勇氣了,而展現出的也不只是陳情辯解,而是正本清源,寫出 一部以庶民經驗為主體的香港移民簡史。

近幾年,隨著香港經濟越發不可收拾地依賴內地的熱錢、人流及各種基本必需品供應,香港人對內地/人的感覺卻沒有理所當然 地越來越靠近。相反,一種夾纏不清的情緒卻越見沸騰,這種情緒偏向埋怨以至仇恨,不僅中國共產黨是萬惡的根源,內地人民的所有劣根性也是幫兇,所以內地熱 錢、自由行旅客箇然炒貴物價窒息香港街道空間,雙非孕婦新移民等則搶劫本地福利資源。彷彿中國與香港原本是沒有關係的,或曰殖民地時代港英政府的確有效阻 了截任何「中國因素」滲入香港,而香港跟內地的關係(或交惡),不過只是近年的事,香港人要到買不到奶粉,或者周末在西洋菜街到處聽到所謂「強國語」,才 發現地球上有中國人存在和跟自己有關係。結果是任何對新移民等內地人並不處以破口大罵直指地獄言論的人,彷彿馬上便會被貼上「左膠」、「賣港」和「共匪」 的標籤。

內地與香港的關係,至少從移民/人口流動這維度看,到底經歷了怎樣的近代發展?《一江水》的內容基本上就是這經驗的重 構。按片中說法,二戰後大量移民從內地來到香港,其實是某種政治經濟的權宜,新成立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既希望將內地沒跟隨國民黨到台灣的成員清除到香 港,港英政府也樂得接收大量廉價勞動人員、資本及技術來驅動香港的工業化,結果就是所謂的「抵壘政策」,即任何非法入境者,若能抵達香港市區找到其親屬, 便能申請居留權。然而,這項政策當七十年代末中國表明收回香港之際,便宣告廢除,實施「即捕即解」。

我們便開始面對本地移民史第一道謎題:冷戰氣氛下,港英與內地政治立場壁壘分明,人口流動卻存在可謂最灰色的灰色地帶, 吊詭地一旦內地政府打算回收香港主權,即將香港納回中國版圖內的時候,將來屬同一國土的人民,其流動就開始面對嚴厲的審查制度。以至後來九九年終審法院判 決後,特區政府提請人大釋法阻止港人內地子女來港,以至今天主流意見要求香港收回單程證審批權,相對於港英時代的抵壘政策,其實都在對面的一方。這難道不 就是歷史的吊詭麼?今天許多香港人都站在一種香港立場,甚至懷緬某種殖民地時代主權和政治立場區隔的位置上,要求增加邊界阻截的強度;然而,最鼓勵內地人 民歸順香港的,卻正正可能就是冷戰格局下的港英政府。戰後到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這段時間,又卻是香港人念茲在茲如珠如寶的「香港意識」形成的關鍵時 候。從稍為長時段一點的歷史軌跡來看,甚麼人從甚麼政治立場上歡迎甚麼人,不僅沒有本質化的通則,甚至隨時能令一時一刻的高漲的「本土」情緒顯得尷尬。

此外,片裡另一難免令人有天網恢恢之嘆的,就是關於楊源柳女士的部份。筆者認識楊女士,是因為幾年前深水埗重建。她是其 中一位今天稱為「劏房」戶,面對重建逼遷,家門前發現燒剩的冥錢。這又跟居港權問題有甚麼關係呢?她作為三位在香港出生的小孩的母親,之所以無法申請公 屋,要不斷由一間劏房被逼遷到另一間劏房,原因就是她在香港並沒有完整的公民權。她的父母在香港辛勤工作幾十年,她在內地出生,她的兒女在香港出生,就是 因為九九年人大釋法的效應,十年後她仍然只能憑雙程證來回中港照顧兒女,仍然未能申請公屋,也就是她反覆被逼遷這狀況的底蘊。無論你是否樂見她無資格申請 公屋,只是,政策及政策之間有如謎宮般的傷害性,是所謂一般具完整公民資格者無法設想的。仇恨者可以落井下石叫她滾回家鄉,但楊女士卻很清楚,「一個人無 可能沒有過去而活到現在」,父母不由自己選擇,歷史遺留下來的政策謎宮比父母更不由自主,要她承受各方情緒及道德指責,無異是「俾人搶野還被罵不帶錢在 身」,她無奈地道。楊女士的一節在片裡當然沒有大團圓結局,餘音裊裊的問題,難道不是現在她哪裡去了,生活過得如何等嗎?

記得《麥兜》系列的電影中,有一節是麥太對麥兜說了一個故事,故事是「有一天,森林之王召開了一次森林大會…然 後散會」。很幽默吧,傾斜一點看,《一江水》所展現出的,就不僅是政策及政治的角力和鬥爭,也是森林大會召開和散會之間的空白,這種空白一般就以事件和事 件之間的連貫來表達,但人在當中的感受/烙印,人如何帶著這些感受和烙印繼續生活,勇敢和自尊地生活,卻只存在於瑣碎的日常之間,並不容易表達,更難以煞 有介事的說出來。《一江水》裡楊女士的呈現,有政策描述,有十年經歷,有現身說法,更有一個長時段的運動作背景,她的遭遇雖然無法以影像及親身述說完全表 達,或許也是多得這無法完全表達,整個由剪接技巧、批判觀點及歷史資料組織成的複合蒙太奇,才能造就恰如其份的虛位,刺激觀眾設身處地的想像居權運動這場 從未發生的大遷徙,所造成的暴力和傷害。

從這點來看,也就更能發現《序》及《一江水》的氣魄了。《序》片長近廿五分鐘,除了最後七分半鐘,其餘全是同一型式的蒙 太奇,從各地的新聞報導,梳理近幾十年發生的種種戰爭、貧窮、暴力、政治迫害、圈地、人口販賣、逃亡、建立圍牆、仇恨、剝削等全球性反人類現象,許多都與 遷徙及其意味的邊界、圍牆等有關。看片的時候難免會認為這有點冗長有點吃不消,這或許就是創作者的把戲吧:還想怎樣?這已是將發生過或正在發生的事,作一 簡無可簡的拼貼罷了。長與短只是與觀察者有關的範籌,對全球各地正身陷其中的人而言,為何發生如何解決怎樣彌補過程中的創傷等,才是恰當的問題。

結合看,兩部片不啻提出了一個命題,就是當下的意氣、情緒及目光,容易令人對兩種視點盲目:一者是對人最基本的關懷,即 我們有否將人當為人來對待,有否關心其身處的具體處境;以至能否耐性地思考所謂個別人遭遇的歷史形構,與及這形構中的人,長時間所受到的對待及效應,而不 失諸將問題訴諸個人化的「貪念」、「稀缺」等。其次,若果邊界、遷移等問題並不是單一社會單一族群所獨有,我們又能否前進一點用力掌握其潛藏的政治、軍 事、財團動態呢?兩種視角,一種內緣鑽深、一種概念拉闊,都是嘗試發掘某種並不是送到你眼前可直接觀察到的視角。這種嘗試,如此目標,難道不就是那「未存 在的故鄉」嗎?